楚水流觞

哥哥

15年的今天,一个人纵身跳了下去。4月1日愚人节,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死讯是一个天大的玩笑。然而不是。一代天王陨落,自此人间,再无哥哥。

我并不是哥哥的死忠粉。在我听母亲说过这个名字时,哥哥已经入土多年了。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懂母亲淡淡的语气强烈抑制住的悲痛。母亲是张国荣的粉丝。那个时代,是张国荣的时代。年华正盛,风华绝代,确是英雄本色。
直到有一天,我看了霸王别姬。我深深迷恋于程蝶衣。梨衣碎步,台上粉妆艳抹雍容华贵。卸下了妆容,看见了哀伤痴狂的似疯似傻阴柔的脸庞。左呼师兄,师兄,右执一把利剑。即使残忍的现实举起将他的胸口捅出血淋淋的窟窿,即使最爱的人掏出最虚伪恶心的一面刺穿他的真心。他也不愿醒来。在尘世肮脏中,他宁愿永在梦中不醒来。不疯魔,不成活。这句话是程蝶衣一生的写照,也是张国荣的一生缩影。
虞姬死了,程蝶衣死了,哥哥也死了。在我梦里,哥哥就与那个梨园戏子融合在了一起。我看了哥哥很多电影。胭脂扣里与红尘女子相约共赴黄泉最终毁诺的柔情的怯懦的少爷,东邪西毒中挣扎的狠毒的痴心的欧阳锋,阿飞正传中绝情的永不停留的孤独叛逆的鸟。
我喜欢这些角色,即使他们绝对不能成为好人,但是就是这些滚滚红尘中挣扎的复杂的人性让我撼动动情。他们都非同常人,桀骜不驯,为了自己所追求的一切永不妥协,不惜一切代价,即使自己只是臃肿身体的丑陋的飞蛾,明明知道必死的结局,也要冲着心中那束唯一的光亮燃烧自己的一切。

我常看现在的一些演员。他们的演技是浮夸的,表情是呆滞的,角色是无灵魂。每每此时,我不禁和哥哥对比。总是想,他是怎么把这些角色诠释如此完美。
哥哥看上去并不充满阳刚正气,他散发着一股阴柔之美,线条柔和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中流露出深潭中流水的灵性。他的双眸中散发出来的黑夜一般寂静魅力。在黑夜的最深处,伸手触及到的,是那最灿烂的一盏亮灯,灯芯燃烧的是哥哥永不磨灭的骄傲与特立独行。
他永远引领着潮流,又隔离于大众。他不同,敢于无畏世俗的审判,大方的公开唐鹤德的爱情。他在演唱会中跳阴阳舞,告诉世界自己的心之所属。
有人骂他是疯子,有人不能理解他的选择。可是他不在乎。他只要有一个至爱支持着他,陪伴他足矣。
这样一个散发光泽的人,一个绝伦的歌手,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,一个不同于众人的高高在上的天王。一个痴迷不悟的傻子,一个沉迷爱情的呆人,一个背叛了世俗的绝者,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走火入魔的疯子。哭哭笑笑都是他,真真假假都是他,虚虚实实都是他。
我就是我,是不一样的烟火。
有的时候,我也感觉十分的疲累。总想尝试着反抗些什么。可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选择有多难。于是就又缩回自己沉重的壳中。
所以,哥哥孤独。那些选择了和我们绝大多数的人不一样路的人,必然进行着最艰难的争斗。他们与世俗抗争,与宿命抗争,怀着最纯真的幻想与最残酷的现实抗争。他们的周围是一座孤岛。身旁是一望无际的海浪,满天灰雾裹挟着沉重与绝望包裹着孤零零的岛。而远处的远处是海上高塔顶尖的亮光。岛上的透过海雾看到了亮光,看到了他的信仰,他的神明。
炽热的火焰将周遭一切烧得通明,一个小小的身躯扑入火中。在最后一刻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温度。
底下就是万丈深渊,一个男人抽完了生命中最后一支烟,然后纵身跳了下去。即使是最后,他仍然反叛着。他想说,我不甘心,我不会妥协,我宁愿死也要保全我的骄傲。我始终就是我,无论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。
霸王别姬中的原著里,程蝶衣没有死。他只是突然领悟到自己该醒了,于是他醒了。
电影中的结局是程蝶衣自杀了。段小楼点醒他,该醒了。他说,不,我不愿。若在这个肮脏的现实中沉沦,我宁愿选择做一个活在梦里的疯子。
哥哥说,不疯魔,不成活。他走了。万人悲痛,为她送行。即使到了今天,仍有人像我一样还怀念他。想念着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特例独行的怪人,愿他在另一个世界上幸福,再也不受任何的痛苦。
张国荣死后,世上再无张国荣。
哥哥,愿你在天堂安好。若有来世,愿你能与你的挚爱相濡以沫,永不分离。

我很少听粤语歌,听的最多的就是哥哥的歌。当爱已成往事,我,千千阙歌.....一次我抑郁寡欢,听着哥哥的玻璃之情,那轻柔舒缓的曲调缓缓流来,心中莫名的触动。泪水缓缓淌下,把多少天的沉重冲刷干净。心中一片澄明,干干净净,真好。
我每次考试完都和同样喜欢哥哥的好友看哥哥的电影。英雄本色2还没看完。上次看到哥哥卧底身份发现身受子弹,进入抢救室。我和好友慌的不行,哥哥不能死啊,他不能死啊。
哥哥没死。你看,还有那么多人记得他,看着他的电影,听着他的歌。还有那么多人为他祈福。
哥哥,你是永远的哥哥。唐鹤德守候在你骨灰旁,我们也在想着你。希望你能听到我们的祈福。
晚安,哥哥。forever leslie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8.4.1

人偶,狮子和巫师

人偶 狮子和巫师一.
喝了几口酒,醉意渐渐笼罩上来。
我说;“陈牧,你想听一个故事吗?”
对面的那个男人似笑非笑;“我洗耳恭听呢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要讲一个故事。在世界的最边缘,生活着三个朋友,一个天生畸形的人偶,一个体格如狗一般瘦弱的狮子,和一个疯子魔法师…”

二曾经的我。
我低着头默默的洗手。终于下定决心,艰难的把头扬了起来。镜子中映照出来一个怪物。我已经看了这个满脸横肉脂肪层层堆积的形象14年,越看,越不忍:越想,越恨自己。为什么一场莫名的大病会将我肉体蹂躏成这个摸样,这个女死胖子,这个令人厌烦的外表。
安宁走了出来,我可以一直听到她咯咯的笑,她与死党的谈笑风生的模样微微刺痛了我。我总是不经意的与她相比,越比较,越受伤,越卑微。她的容颜讨得所有人的喜爱,我的外貌只是收获无数的嘲讽。她的家人与老师把她捧做珍宝,而我只是如同一个隐形人。她有无数的朋友知己,而在我周围称得上朋友的,只有一个品味重口对“死亡”有关话题有着疯狂迷恋的怪胎陈牧,和一个早就被所有人判定为“问题学生”的阿林。
女王高高再上俯视着畸形人偶,悲悯的神情让他无地自容。我接过了那封流放书,世界边缘...

这是对他生来畸形的最恶毒惩罚。我会回来的。人偶向冷漠的绝望的边境之地走去。我会回来的,向你们所有人证明轻视我是你们的错误。畸形人恶恶的发誓。

三“不能这样下去了!再这么下去,他们只会变本加厉!明白吗!”陈牧在我的卧室里踱步。我正帮着阿林缠绕绷带。看见阿林身上青紫一片,深深浅浅的划痕触目的挂在裸露的皮肤上。
“或许我们可以向别人求助。你的班主任知道那些该死的混混总是找你麻烦吗?还有你的父母,我想他们应该有权知道你在学校遭受了什么。”
我躲避不了阿林那充满恨意的刺人眼神;“那个混账老师和更加混账的父母?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我自己作孽!我才不会给他们看好戏的机会!”
沉默。
“必须得做个了结了。”阿林一字一顿吐道。   

如果阿林知道曾经我和陈牧有几个星期一直在悄悄盯着阿林,保护他的安全,他会生气吗?
他说过他不需要人被人保护,被人关心。后来我才发觉,这从来不是对自己力量的自信,而是一种渴望爱又得不到爱的骨子里的自卑自弃。
一天傍晚,我和陈牧看见阿林转入了一个死胡同里,又等了一会儿,看见那群混混走进巷子时,恐惧就支配了我的身体。这是阿林说的了结吗?要开战了吗?

无数的狼人将三人团团围住。“喂!我们的恩怨我们自己了结,不要牵扯到我的朋友!”狮子低吼道。
   “放心,我这是一场非常公平的决斗。”为首的独眼狼奸笑了几声。“一对一决斗,三打两胜,把对手打到不能站起为赢。先让人偶和巫师上,我们两个人压轴。你只有赢了我们,才可以离开!”
人偶紧紧的捏着手中的木棍,盯着体格甚至还略比他轻小的拖着铁棍的对手。他不能输。  
“开始!”人偶反映的很快,迅速就把木棒向灰狼挥去。为了在险恶的荒原中生存下去,他跟着狮子也习得一些打斗的方法。灰狼也用武器回挡。单纯力量的交锋,畸形人占了上风。 灰狼见势挡不住,扭头回跑。人偶上前追,把灰狼逼到残壁边上。忽然对手一个转身,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粉末往人偶的脸上撒去。人偶顿时感觉眼中刺痛,睁不开眼。冷不防吃了一个闷棍。
“ 这是使诈!”狮子恼怒不堪。“咦,规矩中可并没有不允许这个。可惜那个瘸子,现在还是一个瞎子!”   人偶想还手,可对方来去无声,每次一棍子下去都击是个空。
  突然,正当人偶要败至极,突然听见有一个东西凌厉的从耳边略过,啪嗒声掉在地上。畸形人循着声音挥舞棒槌,听到对手的惨叫。  
啪嗒,啪嗒,啪嗒。畸形人虽然虽然手脚残疾,但听力灵敏。他循着物块反弹的声音下手,终于将灰狼打翻在地。“不好意思,你也没有规定不能这样。看来我们要赢了。”狮子捏着手中石块,冷冷说。 
“你...你”刚是满面得意的首领顿时青白一片。“算了,接下来有你好看的。
  第二轮,巫师一身素黑从容走到擂台上,对战的是一个身穿灰袍的男人。“那个男人竟然也是巫师!”狮子喃喃道。  “好久不见我的朋友,你还记得我吗?”看上去是认识,但从灰袍人恶狠的语气听,他们似乎仇深似海。“怎敢忘记!”巫师一生咒语,用水决挡住了火术。两人正相持,突然不知为何,灰袍人分身成了两个,一前一后对巫师进行夹击。   巫师正慌忙抵挡,无数个灰袍人冒出来,变出锁链将巫师困住。他正前方的人掏出利刃插入巫师的胸口。    下面的人目瞪口呆的,看着无数个灰袍人消失,而灰袍人的胸口插着一个柄首。“为什么...”灰袍人不可置信看着巫师。“你以为只有你才会使用幻术吗?你的分身杀死的,只不过是你的本体幻化出的我而已。”
巫师哈哈大笑。但他也耗费了太多精元,脸色苍白,倒退几步眩晕在地上。子将巫师和人偶托在自己身上。
“你们已经输了。虽然我很乐意与你决斗,但是现在我要安全护送他们离开。请你履行诺言。” “如果我不让你们离开呢?”独眼狼仰天长啸,群狼回应不绝。无数的狼人将巫师狮子围住。“抓好我。”狮子对身上的同伴说。 突然,狮子纵身一跃,向出路扑去。电光火石之间,他咬住了几只狼匹的脖颈,并将他们猛地甩开,几只狼匹又应声而倒。   他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。群狼还想追。突然,狮子一转身,张开血盆大口,怒吼一声。如雷鸣大作,回声在荒原荡起,大地都震荡起来,有几匹狼生生被这一吼震在地上。让所有人兽甘愿臣服的百兽之王!再没人敢上前一步直逼他那王者气势,群狼胆怯的望着狮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。

四五月,爷爷的死讯传来,我的天都塌了。前来悼念的人来往不绝,我只是木木地瞪着爷爷的黑白照。照片中的人笑得多么充满爱意啊,他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吗?如今的爷爷应该去了天堂。神明啊,你又为什么如此残忍,不仅赐予我这样庸丑的肉躯,还把我最爱的人也夺走陪你?喧闹的声音传来,我已经无法听到。对这个残忍而又虚伪的世界,我已经厌恶到极致。逃,我只想到了逃,哪怕我已无处可逃。
在这个寒冷暴风雨侵蚀的夜里,我裹着单薄的衣服在大街上奔跑着。任刀刃的雨滴刺穿我的全身,也无法与我心口血淋淋得大洞的疼痛比拟。   

畸形人意识清醒时,发觉自己处于一片黑暗的领域,身体被牢牢囚禁在一个高台上。熊熊的地狱之火纵情的燃烧,窜起的火苗吞噬着他的身躯,他的皮肤在烈焰中爆裂。但是五脏六腑却如同冰窑一般冷彻人心。他能感觉到无数冥府的幽灵撕扯着他。他能听见他们恐怖的奸笑,感觉他们冰冷黏糊的手搭在自己脸上——他想挣脱,但是筋被抽走,任人摆布。   

   迷迷糊糊,我睁开了眼睛,顿时眼前一切的鬼魅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写满愁容的阿林的脸,以及倚在角落的模糊的陈牧的影子。   我当时意识一片混沌,拉住阿林的手;“阿林,救救我。我好热,我好冷,有人要吃掉我.....”我感到阿林的温暖的手紧握我冰冷的手,又似乎听到阿林不停的说了些什么,却仍是无法控制地坠入无尽的黑暗。“
砰!”是濒死时的幻觉吗? 为什么有人在大声呼叫他的名字?不,是狮子!狮子雄浑的声音在高台四周回荡,他发觉自己还在呼吸,自己还有一丝心律的跳动。他使出最后一份力量去回应狮子。轰!封闭着的牢笼的门被震开了。
人偶看见狮子向自己奔来。还有巫师。他们将拦路的小鬼一个个清楚。他们把他从高台上释放下来。他的痛楚终于缓解了许多,软软的瘫在朋友身上。“谢谢你,至少还有你们,没有抛下我。“三个人影缓步走向明媚的阳光里。

五“最后,经过了很多很多后,他们都走出了边境。畸形人回到了故乡,赢得了别人的爱与尊重。狮子也变成了百兽之王,威风凛凛。巫师最后受万人景仰,成了一个超级厉害的大魔法师。” 故事讲完了,我品酒润了润喉。过了很久,陈牧啪啪的鼓起掌声。
“多么美的童话故事啊。可惜阿林没有听到这么精彩的故事。”他接着说;“知道吗,我晓得时候也编造过这么有意思的故事。在那个世界里不管什么强敌来临我都能打败,无论我处于什么危险的境地我的同伴都回助我脱险。我是世界的中心。那里面的我,是多么威风凛凛。”
可是这只是孩童时幼稚的梦?是吗?我想起了我的故事与真实的差距,想到我曾经在梦想破碎之际的苦苦挣扎,想到我对童话的执着。如果众位听众愿意听,我将把真实的原本的后来告诉你们。

爷爷去世了之后,我没来由的生了一场大病,在医院躺了很久。自那以后,我就迎来了我人生的转折。也许是爷爷的悲伤给予我源源不断的力量,也许是一种不甘心在我体内爆发。我在功课上格外努力。没有人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。
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天,安宁向我祝贺“祝贺你啊芳芳。依你的这次成绩,综合进入年三十肯定不成问题。你一定可以进入1班了吧。”如我所愿,我凭着我的奋斗,转进了最好的班级。让我觉得很幸运的,即使不和陈牧与阿林同班让我有所落寞, 我结识到了一个新朋友陶子。陶子她非常大方的邀我进入她的朋友圈,我感激与她的热情与温柔。与我原来的朋友渐渐的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,这也似乎是一种有意无意的疏远隔离。
有一天,我和陶子去报作业本时碰到陈牧。但是那一天他却极为忧虑的把我拉在一边;“哎,最近阿林处境特别不好。他的爸爸好像又在家里闹事,最近我也不常见着他了,因为他不停的旷课。班主任已经发说了再旷课就得强迫退学...还有,总是找阿林麻烦的混混,上次我们不是请了保安,最后还叫警察解决这件事吗?那个混混出来了,扬言要找阿林的麻烦,好像还要动真格。”   

那时候的我还不足以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只是安慰了几声陈牧,那时的我怎么也料想不到往后事态的发展竟是那样。
两个月后,我路过校长室。十米远,我便听到喧哗,仿佛还有阿林的声音。我耐不住好奇,将门推开一条细微的缝,看到阿林,以前的班主任,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围着校长。班主任与正在激烈控诉着什么。
“不,不是的,我没有!”我偷偷瞥了一眼争辩的阿林。阿林的青筋一根根突起,用令人胆战心惊的音调吼出来。此时,那个摸样与阿林有些相似的中年男子突然上来扇了阿林一巴掌,重重地,响彻整个房间的。我迅速的掩上了门。拼尽全力地飞快跑开。但我还是听到身后传出一声绝望的嘶吼,如同一只比逼进死角的受伤的狮子的绝望的哀鸣。

一次重要的调考前两个星期,我正在在家里看书,突然听见门铃响声。我打开门,一惊,竟然是阿林。他背了一个背包,浑身上下脏兮兮的,衣服有好几处都已经破裂。见到我的第一句话,他说;“我离开那个叫家和学校的地狱了。”
我慌忙把他迎进来。让阿林在我们家洗了个澡,换上哥哥的旧衣服,为他泡了一碗方便面。我苍白地组织着话语,结结巴巴说了一大通话。我只是向他传达,他是一个很好的人,是我和陈牧的最好的朋友,而并不是老师父母,以及他自己认定的那么无可救药。
“谢谢。你”他轻轻而又庄重的说。他似乎是流泪,幸好面条的蒸汽模糊的他的脸。“我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就好,不想打扰你,你快回去学习吧,不用为我操心。”
客厅的电视开得格外大,但我的灵敏的听力仍然捕捉到了隐藏的一个男孩的低低的抽咽。认识阿林在我记忆中唯一的一次哭泣。我无法写下一字,时空仿佛在着无限的悲哀中凝固了。

六 
我永远不能忘掉那一天。那一天,是调考结束的一天,我的父母难得的带我出去玩。在我眼中看来,他们从来都没有待我如现在这般的好。一直到陈牧的一通电话将我把天堂拉入深渊。
“阿林出事了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电话另一头一个异常抑郁的声音传来。“阿林他...他砍伤了人。”
陈牧向我说着事情经过灾祸起源于以前总是找阿林麻烦的混混,那一天,他喝多了,约阿林在胡同见面,带了一把菜刀。可是他没想到他慢了一步。在菜刀露出来的一刹那,阿林迅速的掏出口袋中的水果刀,向混混的腹部狠狠的插去。阿林扔下刀子仓皇逃去,混混重伤,但还是被抢救过来了,阿林投案自首了。
陈牧接下来说的什么,我一点都没有听进去。只是感觉灵魂在一点一点被抽离出躯壳。最后见面时阿林的面容在我眼前闪动。我脑袋里不断回响着他对我说的谢谢。“谢谢。”那个时候我不曾明白他的满怀感激的悲哀,直到现在我才读懂他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;“谢谢你已经尽力,但原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。”


阿林的事情传出去后,被媒体拿出来狠狠翻炒了一番。即使校方不停压制,但是它仍作为学生们的谈资沸沸扬扬。那段时间,我不愿上网看新闻,不愿听到任何人说起这件事。而这件热热闹闹的大事件,在被人咀嚼烂了之后,又被所有人抛弃。只留下几个好事者翻着旧历,以及寥寥几个人独自伤怀。
一次体育课,我与陈牧在一旁聊天。临近中考,很多人都在操场上备考。突然听见有一个人喊了陈牧的名字,我回头一看,皱了皱眉,是我曾经的同班同学邱正。我讨厌邱正。那个凭着一个有权有势的老爹的结朋党的霸王。他素来喜欢诋毁陈牧;
“喂,大家看,这就是那个怪胎!你不知道他的怪癖,他最喜欢把人皮包人肉割下来。还喜欢同尸体睡觉!”阿林后来把邱正收拾的乖巧了很多。而陈牧对于这些话,从来没有表现出生气愤怒,对于他的话全然不理,就如同他对许多事情早已表现地漠然一般。此时邱正带着小弟们,得意的将我们打量了一番,阿林不在了,他可以为所欲为了。陈牧用冷漠的神色回看着他,表情中隐隐有着不屑。
这把邱正激怒了。他嚷着嗓门大声喊;“喂,你们知道吗?那个阿林为什么会提着刀杀人啊?知道是谁怂恿他去这么干的吗?就是面前的这个怪胎陈牧啊!这个人啊,天天对死亡和尸体感兴趣。我曾经还听到那个人对陈牧说‘听你这么一说,我突然对杀人还有点意思了。’”
我看着陈牧的脸色一点点苍白。“胡说八道!你有什么证据!”我嚷着。“证据?!”邱正耸耸肩。“还需要证据吗?和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的人品吧。别说教唆别人杀人,就算有一天他自己杀个人,我也毫不惊讶!”我悲哀的发现周围聚集了许多人,竟然还有不少人点头附和。“不用与他计较,我们走吧。”陈牧恢复了以往的语气拉住我。
我永远都没有想到,邱正的刻意诋毁,居然如此沸沸扬扬。陈牧受到了比以往更甚百倍的关注,议论,与嘲弄的恶意。我 不断为陈牧的辩白,没有人信我。谎话杀掉了真实。
一次抱作业,我竟听见我原来的老师在高谈阿林和陈牧。“哎,那个学生啊,其实再经过几番教导可能还不至于堕落至此。但是他结交了一个把他往歧途上引的朋友,真是....”我愤怒,我不甘,我想抡起拳头让他闭嘴。但是我没有这样做。拳头一拳拳打在我的心头,我慢慢的瘫软了下来,不再做无力的反抗。

人偶飞一般的赶到边缘。他知道巫师要被推上火刑台了。他看到了他的朋友被绑在柱子上面,巫师始终不发一言。台上的法官拖着长长的音宣读巫师的罪证;“被告者犯下滔天罪行,他饲养猛兽狮子,并且控制他让他咬死了无辜的行人。特此判处火刑!”台底下的无数的看客,无数的凑热闹来到边缘的人,听到判决后,都格外的兴奋大叫。
只有畸形人。他然而现在才发现,原来真正畸形的不是自己。这个万恶之源,高台上的法官有罪,台底下的看客有罪。而他们却把所有的罪恶都推给一个真正无辜的人,一个陪伴狮子,最为尽力的帮助他的人。但是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承担罪名。这个可怜的替罪羊自然选择平时看上去最不合群的。让他在烈烈大火里灰飞烟灭,让他承担这个世间上的不公与黑暗。他死了,他们就免去良心的谴责了。
最后的一刹那,巫师抬起了头望到了他的朋友。他依然沉默。不是不能说话,而是知道说话了也没有用。不过他依然非常感激他的这个最后来陪他朋友。在熊熊的大火吞噬掉自己的时候,脸上绽放出哀美的笑容,嘴唇蠕动了什么,畸形人目睹了这场盛大的火刑,眼睁睁看着火焰蔓延上来。“谢谢。”他读出朋友的唇语。这与狮子最后留下的话一模一样。


我急急忙忙往酒店赶去,婚宴已经开始了。我举着伞在人群中费力的穿行。大雨磅礴,纷纷而来的雨砸落在我的脸上身上。记忆中也是有过这么一场雨。我都无法分清楚那是真实还是来自故事。只记得磅礴大雨绵绵而下,浇熄了燃烧不止的大火,冲刷了世界的浊气。我真是一场及时雨。在大雨中,我紧紧抱住伤痕累累的陈牧,任雨水和泪水在脸上肆意横行。
“结束了,一切都会结束了。”
大雨带走了许多,带来了许多。它带走了那段灰暗的青春时光的缠绕不绝的伤痕,只留下淡淡的疤迹供人浅浅的回味。在雨水的滋润下,荒芜之地的嫩芽纷纷的涌出,饱受摧残的生灵们得到了新生。这是结束,亦是开始。婚礼现场,我和羡慕的看着这对幸福的新郎新娘,看着陈牧身穿笔挺的西服的荣光焕发的模样。他的生活过得很美满,终于结束了在边缘之地流浪的生涯,在一旁静谧的圣地安家生活。与他相比,我虽然没有成家,但是我已经获得了一份归属感。毕业之后我报考了一所师范学院,走上了三尺讲台。在见过的许多学生中,我看到了曾经的我,陈牧,或者阿林。对待他们,就如同一种救赎,圆了我曾经的悔。
礼仪结束,是新郎新娘向来客敬酒的时候。我的目光瞥向新郎陈牧时,看见他旁边交谈的是一个熟悉的容颜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十年未见,我仍然一眼可以看到当初的那头狮子。我尖叫他的名字,奔向他,紧紧拥抱住他,感受那熟悉的野性的气息。我感觉还有一只手也搭了上了。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三个人。我们三个人,——故事主角的重逢。再次相聚,仿佛我们未曾相隔十年之久,仿佛那个人偶,巫师和狮子的故事一直在续写下来。
我的狮子,我的巫师。朋友们,好久不见,你们过得尚好?